● 杜 超
局里要分流一批人到基層。老鄭的老伴催他好幾遍了,要他找局長說說兒子的事,老鄭坐不住了,答應老伴去給兒子說說。
送禮老鄭是做不出來的。想來想去,老鄭對老伴說,下班后去人家屋里說私事,沒有禮物不好進門,我看還是去辦公室找他說說。
老鄭就去辦公室找局長了。
局長室依然是樓層最好的那間,與以往不同的是多了一個擋道的秘書。女秘書彬彬有禮,卻不讓老鄭見局長。她說局長是一個工作有條理的人,找局長至少應是電話預約的。
后來老鄭冥思苦想,終于想出一條“妙計”。于是老鄭便每天去辦公室前面的草坪上慢跑鍛煉身體。老鄭腳在跑著,眼睛卻緊盯著局長的黑色轎車。遠遠看見局長的車駛來,他便緊跑幾步,往門廳那兒靠,可惜每次局長上車或下車,都有人簇擁著他,老鄭看到他,他卻看不見老鄭。已經退休的老鄭絕對不可以擠上去主動和局長打招呼的。
有一天,局長終于從人縫中發現老鄭了,局長將手中的提包交給秘書,撥開那些包圍他的手下,走下門廳臺階,主動朝老鄭伸出手來,親切地說,老鄭,怎么總是看不到你呀。
老鄭忙說,這不是看不到啦。
還好嗎?
還好。
鍛煉啦?
也算是鍛煉吧。人老了,氣衰了,不鍛煉不行啊。
我看你還沒到說“老”字的時候,有空來坐呀。局長拍了一下老鄭的肩膀轉身就走。
老鄭一急,我怎么只顧說閑話呢?好不容易逮住他,還不抓住機會說說。
老鄭忙說,倒是真有個事要……
老鄭的“說”字還沒有出口,局長已轉過身去,邁著快捷有力的步伐走上臺階,迅速沒入門洞。
局長是說了請他去坐,可是去哪里坐?去家里坐是要帶禮物的,這個老鄭可不能去;去辦公室里坐,要電話預約,老鄭也不想預約。
老鄭又想了好些日子,再也沒有想出奇妙的辦法來,便對老伴說,我看還是和兒子一起去基層吧,到那里,替兒子做點飯,種點菜、養點雞、喂頭豬,早晚去山上轉轉……
老伴知道他沒有和局長說上話,也許再也說不上話了,已經死了那份去說說的心了,便興致勃勃地討論回鄉下過日子的種種設想,好像不久他們就要隨兒子下鄉似的。
有了這個想法,老鄭的生活又恢復了常態。一日,在報欄前,一位關心他的老友拍著他肩膀說,還是老兄有板眼,幸好你及時說了,你要請客才對。老鄭莫名其妙。
這天晚上,兒子回來說他留下來了,說他們這幫人分流下去十五個,留下三個。
老鄭驚詫,你怎么留下了?
兒子說,我聽局長在會上說,我是全局唯一沒有人去說情的,也沒有人替我說情的,所以就留下來了。 (作者單位:文峰中心小學)



